路淑离刚走进大殿,就感觉到一直有人在若有似无地看他,毕竟能混到锦衣卫指挥使,那敏锐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。刚开始时,他并未在意,毕竟他如今是满朝皆知的大奸臣,控制幼帝,祸乱朝纲。每次出现,总会收到几束热切的目光,他早已习以为常。
但今日的那束目光却好像有些执着,居然一直偷偷盯着他,这目光若是从百官处传来的,他还可以理解,毕竟他的政敌不少,但这目光分明是从女眷处传来的,当真是平生未见之奇事。
路淑离自从升任为锦衣卫指挥使,已经很少有人敢如此大胆地盯着他看了,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已闻风丧胆,更遑论盯着他看了。如今的他,在他人眼里,就是个冷血的怪物。没有人知道,他是如何爬上这个位子的,那其中的煎熬、压力与血腥,也就他自己知道而已。
他冷冷压低着眉眼,黑眸如静湖深潭,金杯被他捏在手中,越发衬得肌肤白的像骨瓷。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想到了这六年来的挣扎与苦。
起初他是不相信那个噩耗的,但当他见到庄云薇的尸体时,只觉得一颗心都跌到了谷底。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她的音容笑貌,她的调皮可爱,一切都已不再,唯余一具冷冰冰的尸体,刺伤了他的眼。
他很少哭,但是那一日,他的眼泪却好似决了堤,根本控制不住。他抱着那冰冷的躯体,正哭得肝肠寸断,却忽然发现她的脸色泛青,好像并非正常死亡,那最后一眼在他的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。
待庄云薇下葬后,他亲自去调查,买通了杜少煊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,方才知晓她竟是被毒死的!那时候的他说不出的绝望,只觉晴天一道霹雳,正正劈在心上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坐在庄云薇的墓前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不恨庄云薇非要嫁到官宦人家,白白丢了性命,他只恨自己没本事,即使知道她是怎么死的,也不能为她报仇!他恨自己没权势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含冤而死,看着仇人逍遥法外,却无能为力!就是那一晚那一刻,他在庄云薇的坟前发誓,有朝一日定要成为人上人,将那些乌烟瘴气的狠毒之人踩在脚下,为她报仇。
也是那一日后,他开始每日不吃不喝地看书温书,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趴在书本上,寒窗苦读两年后,终于高中状元。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游街的时候,心中却在想,我终于中状元了,以后就能入仕了,我终于变成了你喜欢的那类人,可你却已经不在了!倘若当初你再等我两年,倘若当初我再多用功一些,倘若当初我跟你表白了,让你早些知道我的心意,我们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?可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倘若啊。
路淑离知道,高中状元不过是入仕的门槛,想要将别人踩在脚下,他还要付出很多。那时杜少煊已经娶了吏部侍郎的庶女,升到五品官,而他不过刚刚被钦点为翰林院编修,一个无权无势的六品文官而已,根本不可能为庄云薇报仇。
此后他开始想办法提升官位,先是巴结逢迎上司,又借着上司接触到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,开始从百户做起。由于他做事果决,行事狠辣,很快被锦衣卫指挥使看上,放到身边着力培养,一年后就升为千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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