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殿中众人都伏地跪拜,高呼万岁。又是一声清脆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,“平身。”
众人闻言站起身,方坐回位子上,眼角余光都不约而同地往上首看了一眼。少年天子生得尧眉舜目,禹背汤肩,才俊过人。听说他年纪虽小,但口工诗韵,能挥薛稷书,通三教之书,晓九流之典,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皇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少年天子所吸引,但薛灵翕却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身影,于她而言,那身形那样貌早已刻进了骨髓里,再也擦不去,忘不掉。
她心尖微颤,看着那人的音容笑貌,恍如隔世,淑离哥哥,我终于又见到你了,你知道,我有多思念你吗?不知何时,看着看着,眼中已泛起泪花,沾湿了浓长的睫毛。
王夫人刚刚坐直身体,就听到身侧极轻微的抽噎声,她微微转头,就看到默默流泪的薛灵翕。她心中一惊,这是怎么了?她拉着薛灵翕的手,低声问道:“翕儿,你怎么了?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?”
薛灵翕无法自已地颤抖,眸子被水汽笼罩,温润而氤氲,声音轻颤,“看到一故人,忍不住落了泪,娘亲不要担心,不是悲伤,是喜极而泣。”嘴上虽是如此说,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,心脏不住地抽搐。
王夫人满脸疑惑地看着她,却也没有多问。
皇帝一声“宴起”,廷臣宴便开始了。
屏开孔雀,褥隐芙蓉。大殿中炉焚兽炭,香袅龙涎,各式金玉盘子里堆满奇珍异果,白玉碟高堆麟脯,紫金壶满贮琼浆。
薛灵翕坐在位子上,心却好似被架在了火上,有些焦急又有些无可奈何,总是忍不住去看路淑离。他头戴乌纱帽,身穿云肩膝襕纹样的蟒袍,衣襟左右绣两条行蟒纹,腰束鸾带,佩绣春刀,英姿挺拔,姿容俊秀。蟒袍是皇帝特赏的赐服,被赐蟒袍是极大的荣宠,可见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。
此时从远处看着,整个人似乎都变了,六年前还是温文尔雅的少年模样,如今却是华美而冷然,薄唇轻抿,宛若黑夜中的鹰,眼神越发锐利,表情有些淡漠疏离,带着苍山暮雪的薄凉气息,让人难以靠近。
看着如今这般冷傲孤清又凉薄的路淑离,薛灵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,只觉一阵寒凉钻进心肺里,化成一把钝器,一下一下敲在心头,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苦。他这六年到底经历了什么?一个人性格大变,定然是受尽了折磨和苦痛,明明是个温暖如太阳一般的人,如今却变成了冷冰冰的雪人,靠近了,只会被冻到吧。
薛灵翕正暗自神伤,却隐约听到周边的小声议论。她微微侧头,不远处一个身穿散花水雾百褶裙的女子低声说道:“早就听闻锦衣卫指挥使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,没想到竟这般面如冠玉,丰神俊朗。”
话音刚落,又有一白色烟笼梅花百水裙的女子小声接着道:“长得是不错,但是你不知道吗?他可是出了名的冷硬心肠,绝不会怜香惜玉的!还有人说他陷害忠良,当权干政,是个大奸臣呢。这种人啊,长得再好,谁又敢嫁给他呢。”
此话一出,周边好多女子都捂住了嘴巴,眼睛睁大,不可思议地偷偷看了路淑离两眼,面上带着些畏惧。
薛灵翕心中略有不快,他是我的竹马,不管怎样,都是最好的,哼,你们不敢嫁正合我意。反正我只想把他藏在家中,恨不得每日只有自己能看到。
心中正痴痴的想着,只觉头顶一束灼热的目光射来,带着冰寒之气。她抬头看他,见他眼中似有风雪,看得她一阵瑟缩,吓得当即低下头来,双手绞着手帕,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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