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端灯火阑珊之处,一道如松竹般笔挺的身影霍然映入眼帘。他攀着一盏雅致的烛灯,流光溢彩流照之下,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脸上,照得那原本就精妙绝伦的轮廓与五官,俱是如同冰雕玉琢一般,让人不由感慨起造物者的偏心。
但这样好看的玉人眼前却蒙着一条白绫,遮去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眼。白绫上,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,欺霜压雪的白,只在灯下隐隐显形,显出一两片竹叶的纹理。以棠认得,那是琅琊苏氏的家族纹案。
“是很好看。”
灯下,他攀着那盏花灯,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缱绻温柔的笑意,仿佛春回大地,那样的笑意融融。
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。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以棠的脑海中突然间一片空白,突然间,便只记得这一句。
眼角却有风露萦上,渐渐的,眼睫一颤,一颗泪缓缓滑下秀颊。
是他。
苏辙。
她的夫君——哦不,是前夫。
可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不是……死了么?!
那日台城地牢中,她是亲眼看见他断气的啊……
还有他的眼睛……以棠的瞳孔痛苦地一缩,她惶惶抬了眸,目光凄然地看着他眼前蒙着的那道白绫,他的眼睛……又是怎么回事……
心酸如同惊涛骇浪,瞬时间便席卷了她全部的感知,也冲淡了心底的恐慌。她忘记了害怕,忘记了去追究本该死去的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,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以棠愣怔地朝那端走了过去。那少年却已看见了她,诧异道:“哎,你不是方才那位下棋的姑娘么……”
怎么哭了……
以棠一愣,下意识停了下来,茫然看向闻言转过脸来的玉人。
“恪儿,怎么了?是有人来了么?”他温软一笑,薄唇溢出好看的弧度,手中还提着那盏方才赢得的水晶萤火虫灯。
虽然白绫遮去了他的眼睛,但以棠却知道,如果他摘下白绫来,他的眼睛,此刻该是笑得有多么好看。
名唤容恪的少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转眸疑惑地看向以棠。似乎听出来者是位姑娘,苏辙温声一笑,缓缓道:“这位姑娘,有什么事吗?”
这一句却叫以棠心酸地差点掉下泪来,他不认得她了,即使是她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她来了。这就是曾经说就算她化成灰也会认得她的她的夫君啊……
容恪见以棠泫然欲泣,顿时手足无措,慌乱地道:“哎,你不会是要哭吧?你怎么了?”
心中却是微微疑惑,这女人……不会是又反悔了,想要讨回这盏送给公子的灯吧?
容恪看着她的眼神立刻戒备起来。
以棠眸光一缩,抬手拭去眼角的泪,绯色的唇动了动,勉强一笑:“我哭了么?是光太晃眼睛了吧?”
话一出口心里便是下意识一紧,惶然看向苏辙。随即却忆起,自己的声音与相貌俱是同从前不一样,纵使他没有盲眼,也是不认得她的。
见她不肯承认,容恪皱了皱眉,小声地嘟囔道:“明明就哭了嘛……果然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……”
“恪儿?”苏辙微有不解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公子,这是方才下棋的那位姑娘。”容恪同自家公子禀道,又转向以棠,戒备地将她看着:“姑娘有什么事么?”
以棠一怔,是啊,她能有什么事呢……
难道要同他说,我是你的前妻,同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前妻,来看看你么?
苏辙他,若是知道自己在他眼前,怕是恨不得立刻便将她杀了吧……
唇角溢出一丝苦笑,她难抑心酸地别过脸去,轻轻地道:“方才那位岚公子很想知晓你家公子的名讳,不知能否相告?”
容恪闻言,迟疑地看向自家公子,“岚”是北邺国姓,方才那位下棋人必定是皇室之人。而自家公子当年以数万之师大败北邺十万胡骑,他的名字,不管在北邺还是南宸都是一个禁忌。苏辙温润一笑,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,“不碍事,承蒙那位公子抬爱,在下姓苏,单名一个‘辙’字。”
“哪个辙?”她话音轻若呢喃。语中却微有一丝急促。
“涸辙之鲋的‘辙’。”
涸辙之鲋……以棠眼波一滞,一滴泪再-->>eeeeeeeee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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