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韵寒只觉浑身冰凉,有冷寒浸出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她使劲握紧双手,想要止住那股战栗,掌心早已血肉模糊,脑中一片空白,完全听不到其他人在说什么。
待几人议事已定,她惶惶然地跟着楚承安走出书房,脚步有些虚浮。
楚承安见她如此模样,担忧地说道:“寒哥儿,你没事吧?为何额头有汗啊?是得了风寒吗?”
他的话拉回了楚韵寒的神思,她看了他一眼,摇头说道:“爹爹,我没事,我有事要出府一趟。”说罢,转身朝门外行去,脚步匆匆。
楚承安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,喊道:“让铜钱和元宝跟着你。”
楚韵寒头也未回,只说道:“我知道,爹爹不要担心。”她走到大门外时,铜钱和元宝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因为她的年纪渐长,进了学堂之后,枇杷和樱桃就不在她身边了,而是重新选了这两个少年。
她一步跨上马车,沉声道:“去恭亲王府。”
马车行驶在平坦的街道上,她的心却从未平稳过,一直在砰砰砰跳个不停。她依稀想着,不知以后再去他那里,该称呼他齐王呢?还是皇上?心头一股酸涩。
傅以渐明明是她最信赖的人,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依靠,遇到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,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安慰,汲取温暖。是她太贪心了吗?还是老天太残忍了?竟然连这唯一的温暖都不愿给她。
倘若傅以渐真的没有腿疾,那他就是个健全的人,想要成为皇帝更是唾手可得。
到那个时候,会有无数的人上前巴结他,争做他的谋事,根本不用等到她考取功名!也会有后宫佳丽三千等着他去垂爱,那么她呢?她又该何去何从?
既然注定要失去,既然注定会有这么一天,当初为何要给她温暖?得到了再失去,远比永远没有得到,更让人心痛啊。在这无数个漫长的日子里,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,习惯了去依赖他,也闻惯了他一身的冷梅香,忘不掉,也戒不掉。
楚韵寒越想越悲伤,眼中早已溢满了泪水,心头的痛早已代替了惊疑。
不管他是不是重生的,不管他是否有腿疾,不管他是不是知道她的女儿身,这一切的欺骗,她都可以不计较,都无所谓了,她想要的,从始至终不过是他给予的那份温暖。
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,点亮了前行的纱灯,现在却要抛弃她吗?若果真如此,当初为何要留住她,何其残忍。
楚韵寒到恭亲王府的时候,十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似乎早已知道她会去,“楚公子,王爷在湖心凉亭。”
她闻言只是淡淡苦笑,他果然是聪明的,什么都知道,算无遗策吗?
楚韵寒轻车熟路地走向湖心凉亭,他曾在那里手把手教她作画,还记得绿筠尚含粉,圆荷始散芳,那是她笔下的荷花,他说艳妆临水最相宜,风来吹绣漪。
也曾在那里手把手教她弹琴,音韵悠游柔转,宛若黄鹂轻鸣,夹杂着淡淡的相思,满满的都是回忆。可如今再看到那凉亭,只觉分外悲凉。
那人仍是坐在轮椅上,一袭暗金绣花的玄色锦衣,清风拂过,蜀绣般顺滑的青丝在他身后飞扬。
楚韵寒缓缓走到他面前,却再也感受不到那温暖,只觉双手双脚冰凉透骨。她定定看着他,似乎能看出一个窟窿来。
傅以渐并未抬头,徐徐地吹散了手中茶盏的袅袅白烟,如玉的手指压着鲜艳红唇,挑起一个淡淡的微笑,“找我有事?”
楚韵寒极力压制心头暴起的怒火,反问道:“你让十一守在门前,不就是猜到了我会来吗?既是如此,王爷应该知道我所谓何事而来。”
傅以渐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,不急不缓地道:“我确实猜到你会来,但我不知道你最想知道的是什么。”
冷风吹来,带着湖水的寒凉,犹如刀锋切割在耳边,楚韵寒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寒,钻进心肺里,不觉抖了一下身体。
她将指甲嵌进掌心里,一字一句道:“王爷为何要骗我?把我当傻子耍有趣吗?”
楚韵寒其实不想计较的,但是她太怕失去了。
看到他如此无动于衷,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委屈,想要呐喊,想要质问,想要发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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